天还没亮透,半夏公寓书房的灯先亮了。
黎初念睡了不到三个小时,五点不到就坐在书桌前,把昨晚的资金流向截图重新调出来,把那七个账户的编号一个个对着何闻南凌晨发来的补充资料核。
补充资料里多了一行字:三家壳公司的代理注册人,指向同一家代办公司,代办公司的法人,八年前在南郊开过一家小型药材贸易行,贸易行注销时间——和刘建明名下三家公司的注销时间完全一致,都在六年前,集中在同一个季度。
她把这行字盯了很久。
厨房里传来水声,然后是锅盖轻轻碰了一下的声音,再然后是药材在水里慢慢煮开的气味,带着一点陈皮的苦和红枣的甜,从厨房飘进书房,把书房里那种纸张和屏幕光的冷气冲淡了一点。
靳宴辞端着一碗粥走进来,放在她手边,先吃。
等我把这段看完,黎初念没有抬头,把手指搭在截图上的那行注释上,你看,代办公司的法人,八年前在南郊开过药材贸易行,注销时间和刘建明名下的公司一致。
靳宴辞低头,把那行字看了一眼,把椅子拉过来,坐在她旁边,把粥往她手边推了一点,吃了再说,凉了不能喝。
黎初念把手从截图上收回来,把粥端起来,喝了一口,小米的绵和红枣的甜在喉咙里落下去,胃里那种绷着的感觉松了一点点。
代办公司的法人,靳宴辞把补充资料接过去,把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,如果他八年前就在给刀疤脸做事,那这条线,不是临时搭的,是早就埋在那里的。
黎初念把粥放下,把手搭在桌沿上,刀疤脸做这件事,不是为了一场大会,他在等一个时机,等乾宁有足够大的曝光度,然后把这个时机变成一个出口。
国际医学大会,靳宴辞把这四个字说出来,声音很平,是他选的时机,不是乾宁选的。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黎初念把粥端起来,又喝了几口,把碗放回去,把手机拿起来,把何闻南的消息框打开,上游账户,查到了吗。
消息发出去,回复来得很快,何闻南显然也没睡,三个字:还在查。
然后又是一条:但有个细节,上游账户的第一笔资金进入时间,是在乾宁宣布参加国际大会的同一天,早于任何公开报道,早于任何内部泄露的可能窗口。
黎初念把这条消息看完,把手机放在桌上,把靳宴辞看了一眼,他在乾宁宣布参加大会的同一天,就开始布局。
靳宴辞把这个时间节点接住,把手指叩在桌上,说明他有内线,不在乾宁外面,在乾宁里面。
或者,黎初念把这个方向压了一下,他本来就是乾宁某个决策层的人,或者和某个决策层的人有连接。
这句话落在书房里,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接。
窗外,深城的天光开始发白,写字楼的轮廓从黑色里慢慢分出来,像是被人用很细的笔,把边线重新描了一遍。
靳宴辞站起来,把何闻南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,放进文件夹,今天大会开幕前,我要去一趟乾宁财务会议室。
黎初念把这句话接住,为什么。
因为,靳宴辞把文件夹夹在手里,把她看了一眼,他们想把乾宁的估值打到可以被买走,我就让他们以为乾宁还在原地,猎物没跑,他们才会继续加仓做空。
黎初念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你要让资金进场,但不封盘。
靳宴辞把这个字说得很干净,分批进,不急,让他们看到乾宁的股价还在跌,让他们觉得做空的方向是对的,让他们继续往里压。
然后,黎初念把这个方向接住,等检测结果出来,等证据到位,一起压上去。
靳宴辞把文件夹放在桌上,把手插进口袋,他们把乾宁当猎物,我就让他们以为猎物还在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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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宁医疗集团财务会议室,上午九点二十分。
靳宴辞坐在长桌的一端,对面坐着乾宁的财务总监和两个执行董事,桌上摆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账户资金流向图,还有何闻南整理的壳公司注册信息。
财务总监姓梁,五十出头,戴无框眼镜,头发有些稀,把那叠文件从头翻到尾,翻完,把眼镜摘下来,用手指捏了一下鼻梁,靳医生,这些账户,你们是怎么查到的。
合法渠道,靳宴辞把这三个字说出来,没有展开,重要的不是怎么查到的,重要的是,这七个账户,现在还在持续建仓,做空的方向没有变。
梁总监把眼镜重新戴上,把文件翻回到资金流向那一页,你的意思是,不要现在冻结,让他们继续。
靳宴辞把手放在桌上,现在冻结,他们会提前撤盘,证据链断了,我们只能证明有人做空,但没有办法证明做空的背后是谁,也没有办法把这条线和刀疤脸、和八年前那件事连上。
执行董事里年轻一点的那个开口,但如果继续让他们做空,乾宁今天的股价——
会继续跌,靳宴辞把这句话接过来,把那个执行董事看了一眼,跌,是我们今天要的结果,不是我们要避免的结果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梁总监把文件放下,把靳宴辞看了一眼,你要用乾宁今天的股价,换他们继续留在场里。
靳宴辞把这个字说出来,他们留在场里,我们才能在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,一起压上去,让他们没有时间撤,让他们的仓位变成证据。
梁总监把手指叩在桌上,把文件重新翻了翻,翻到壳公司注册信息那一页,那你们这边,准备怎么操作。
靳宴辞把文件夹打开,把一份授权文件推到梁总监面前,防守资金分三批进场,第一批今天上午,规模不大,不足以拉升股价,只是托住底部,让市场觉得有支撑但没有反转,第二批在检测团队进场之后,第三批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半小时。
梁总监低头,把授权文件看了一遍,把笔拿起来,停了一下,第三批的时间节点,半小时,如果检测结果不利——
如果结果不利,靳宴辞把这句话接过来,把梁总监看了一眼,第三批不进,我们认亏,但展示仓的药材,我亲眼看过,批次是对的,来源是对的,光谱分析的结果,不会有问题。
梁总监把笔落下去,在授权文件上签了名,把文件推回去,靳医生,你今天这个方案,乾宁高层知道吗。
知道,靳宴辞把授权文件收起来,昨晚谈过了。
梁总监把眼镜摘下来,放在桌上,那行,按你说的,分批进,今天上午第一批,我这边配合。
靳宴辞把文件夹合上,站起来,把手伸出去,梁总监握住,两个人握了一下,松开。
靳宴辞往会议室门口走,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,梁总,乾宁内部,有没有人在大会宣布参加的同一天,接触过对外的资金渠道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梁总监把眼镜重新戴上,把那叠文件整理了一下,这个问题,我需要查一下。
靳宴辞把门推开,走出去,查到了,告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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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初念在展示区等他。
展示区在乾宁医疗大厦的一楼大厅靠里的位置,华晟的检测团队已经到了,两个穿白大褂的工程师正在给光谱分析仪器做校准,仪器的显示屏亮着,数字在上面滚动,把周围的空气照出一圈蓝白色的光晕。
黎初念站在展示柜旁边,把封存铅封的位置检查了一遍,铅封是昨晚贴上去的,今天早上没有被动过,边缘的防伪纹路完整,没有撕开的痕迹。
靳宴辞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,低头,把铅封看了一眼,没动过。
黎初念把手收回来,把他看了一眼,财务那边怎么样。
签了,靳宴辞把文件夹夹在手里,第一批资金今天上午进场,规模控制在不引起反转的范围内,让他们继续做空。
黎初念把这个结果接住,把手机拿出来,把乾宁的实时股价调出来,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下走,幅度不大,但方向没有变,他们今天早上又挂了卖单。
靳宴辞把手机接过来,把走势图看了一眼,把手机还给她,继续让他们挂,等检测结果出来。
黎初念把手机收进口袋,把展示区扫了一眼,华晟的工程师已经完成了仪器校准,把设备推到展示柜旁边,开始做进场前的最后确认。
她把检测流程的时间表从包里拿出来,把靳宴辞叫过来,我们把今天的节点再过一遍,大会开幕是上午十点,检测团队进场是九点四十,开柜是十点十分,结果预计在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之间出来,直播从开柜开始全程不中断。
靳宴辞把时间表低头看了一遍,媒体那边确认了吗。
确认了,黎初念把时间表折好,放回包里,乾宁的公关口今天早上七点发了声明,告知市场检测团队进场时间和直播地址,声明用的是告知口径,不是澄清口径。
靳宴辞把这个细节接住,把嘴角压了一下,不替市场判断,让市场自己看。
黎初念把包带收了一下,把展示区的入口看了一眼,现在唯一的变量,是刀疤脸今天会不会出现。
靳宴辞把手插进口袋,把展示区扫了一遍,他把这个字说得很平,他不会在外面等,他要在现场看到结果,或者在现场制造结果。
黎初念把这句话接住,把大厅的入口方向看了一眼,所以我们要在他出现之前,把流程锁死,让他没有插手的缝隙。
靳宴辞把手从口袋里收回来,把文件夹打开,把授权文件的最后一页翻出来,把笔拿起来,在资金调配确认栏里签了名,把文件夹合上,锁死了。
黎初念把他签完的文件夹接过来,低头,把那个签名看了一眼,字迹是他一贯的风格,瘦金体的底子,收笔干净,落在纸上,很稳。
她把文件夹夹在手里,把展示柜的方向看了一眼,药材在封存的玻璃柜里静静放着,光线从柜顶的灯管里落下来,把每一株药材的纹理照得很清楚,黄芪的截面是淡黄的,当归的须根是细密的,陈皮的表面带着油润的光泽,气味透过玻璃缝隙漫出来,淡的,但能辨认。
她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压了一下。
展示柜里放的,是真的。
她亲眼看过,靳宴辞亲眼看过,铅封完整,批次对应,光谱分析的结果,不会说谎。
她把手搭在文件夹上,把靳宴辞看了一眼,等结果出来。
靳宴辞把她看了一眼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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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,何闻南发来一条消息。
黎初念正在展示区旁边的临时工作台上整理媒体名单,手机震动,她拿起来看,消息只有一句话:大会媒体提问名单,最后一个提问人,申请时间是今天早上六点,比其他媒体晚了整整两天,审核通过的原因标注是补录入场。
她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,把名单的附件打开,把最后那个名字找出来,没有媒体机构,只有一个名字,两个字,旁边的证件照很小,她把屏幕放大,放到最大,把那张照片盯着看了几秒。
照片里的人戴着口罩,帽檐压得很低,但口罩上方,眉骨处,一道横贯的刀疤,在证件照的光线下,清晰得像是被人专门描过。
黎初念把手机放在桌上,把靳宴辞叫过来,把屏幕推到他面前,你看。
靳宴辞低头,把那张照片看了一眼,把手从桌上收回来,把手机推回去,没有说话。
黎初念把手机拿起来,把何闻南的消息框打开,把一条消息打进去:把这个人的入场凭证复印件拿到,今天大会开幕前发给我。
消息发出去,把手机放进口袋,把靳宴辞看了一眼。
靳宴辞把手插进口袋,把展示区的方向看了一眼,他进来了。
黎初念把手搭在工作台上,把手指叩了两下,他进来了,我们的流程也锁死了。
她把媒体名单重新整理了一遍,把最后那个名字用笔圈出来,圈完,把笔放下,把那个圈看了一眼。
大会明天上午十点开幕,检测结果明天上午十一点出来,刀疤脸拿到了提问权,他会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,用那个提问机会做什么,她现在还不确定,但她知道一件事。
流程锁死了,铅封完整,资金在场,检测团队明天进场,直播全程不中断。
他进来,是他的选择。
他进来,也是他的结局。
黎初念把媒体名单折好,放进文件夹,把文件夹夹在手里,往展示区走,展示柜的灯光把药材照得很清楚,气味从玻璃缝隙里慢慢漫出来,在大厅里沉下去,等着明天被灯光和镜头照见。
窗外,深城的下午把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烧成一片橙金色,光落在大厅的地板上,把黎初念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展示柜旁边,安静的,沉的。
她把手放在文件夹上,把那个圈过的名字在脑子里又压了一遍。
名单最下方的提问人,明天会抬起头,她不知道他会说什么,但她知道,她的流程在他开口之前,已经把所有的出口堵死了。
只剩结果。
结果不会撒谎。
以上为《合租日记: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》第 608 章 第608章 他们想做空乾宁,他先把钱摆上桌 全文。云舟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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