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姑咬了咬唇,许久,眼泪才慢慢落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禾娘转头看向田阿杏。
“阿杏嫂子,你去请薛婆婆,就说是我请的,叫她从马市后头绕进来,别从前门走。”
田阿杏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禾娘又看了看兰姑,低声道:“嫂子先别乱动,朝娣姐,你这里可有干净的热水?”
“我去烧。”
董朝娣立刻起身。
禾娘看着她们忙开,自己站在原地,找了块帕子给兰姑擦拭额头上的冷汗。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虽开着一间小铺子,管住灶上的盐米钱,能同大她许多的掌柜讲价,能替人想一想退路,可真到了病痛和性命跟前,许多事她还是做不了主。
只是有些事既然撞到了眼前,也不能装作没看见。
薛婆婆来得比众人想得快。
田阿杏一路小跑到马市边上时,薛婆婆正坐在树荫下给一个赶车汉子贴膏药。
那汉子前两日卸货时闪了腰,疼得直咧嘴,却还嘴硬说不碍事。
薛婆婆一边拿布条给他缠腰,一边骂道:“不碍事你哼什么?再逞能,明儿连车辕都爬不上去。”
那汉子被骂得不敢还嘴。
田阿杏一说兰姑的情形,薛婆婆脸色便沉了。
“一连几日水泻,还虚成那样?你们这不是胡闹么。”
她连摊子都顾不上收,只将几包草药、一个小铜壶和两只粗瓷碗塞进包袱里,叫旁边卖草料的老汉替她看一会儿摊子,便跟着田阿杏往邸店走。
到广来邸店后门时,董朝娣已经等在那里。
她手里端着一盆刚烧好的热水,见薛婆婆来了,忙压低声音道:“我娘问起了,我说兰姑姐去后头倒水了,可庞师傅那边正等着她揉面,怕是瞒不了多久。”
薛婆婆没同她多说,进屋先看看兰姑脸色,又摸了摸她额头,问了几句吃喝和腹痛的情形。
兰姑虚得厉害,说几句话便要停一停。
薛婆婆听完,眉头皱得更紧。
她从包袱里拿出一小包晒干的藿香叶和几片姜,叫董朝娣去煮水,又让田阿杏煮一点薄薄的米汤。
“先别叫她再吃油腻东西,也别硬灌药。”薛婆婆道,“她这不是寻常水泻,拖得太久,人都脱了力,我的药汤只能先给她止一止、吊一吊精神,正经还得找郎中。”
兰姑听见“郎中”二字,脸色又白了几分。
“不能……不能叫人知道……”
“你这会儿还只想着这个?”薛婆婆瞪她一眼,“命是你的,活计也是你的,命没了,活计谁还能替你守着不成?”
兰姑眼圈发红抽泣,没再说话。
禾娘站在旁边,轻声问:“薛婆婆,若请郎中,您可有相熟的,能否悄悄请人来。”
薛婆婆看她一眼,“你这小丫头,倒会替人盘算。”
禾娘抿了抿唇,“兰姑嫂子怕叫人瞧见。”
薛婆婆叹了口气,“马市东头有个孙郎中,我与他相熟,他原在药铺里坐堂,后来年纪大了,便只在家里看熟客,他人不多嘴,若给足脚钱,夜里能出诊。不过他脾气不好,最烦人拿病拖得半死才来找他。”
禾娘点头,“那我去请。”
“你去什么去?”薛婆婆看了看她,“你一个小姑娘,往马市那头跑不安全,叫个能跑腿的去。”
禾娘想起了陈七郎。
她忙对董朝娣道:“朝娣姐,你能不能去我铺子里找陈七郎?就说我叫他立刻到马市东头请孙郎中,让他别多问,只带够脚钱来。”
董朝娣应了一声,放下药壶便出了门。
不多时,她娘端着一盆刚和好的面从灶房出来。
她见董朝娣跑得急,皱眉叫了一声:“朝娣,你又乱跑什么?后头的蒸饼还等着你搬呢!”
董朝娣脚步一顿,她回头时,脸上闪过一丝慌乱。
禾娘见状,忙上前福了福身。
“婶子,是我有事托朝娣姐姐跑一趟,她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董朝娣的娘叫秋娘,她认得禾娘,也知道她如今在十字街开铺子。
她看了禾娘一眼,又瞧了瞧后头紧闭的屋门,似是察觉到什么,却没有当场多问。
“行了,快去快回。”她只对董朝娣道,“别叫你爹等急了,他晚些还要来接那口破铜锅。”
董朝娣忙应下。
秋娘端着面盆走开后,田阿杏才松了口气,“婶子是个明白人。”
“她大约能猜着些。”禾娘道。
“猜着也不说破,便是帮了一把。”
屋里,薛婆婆煮的藿香姜汤已经好了。
她让兰姑先喝小半碗,再慢慢喝剩下的。
那汤闻着辛辣,入口却有股苦味,兰姑喝下去后,腹中微微发暖,脸色未见立刻好转,却没再像先前那般一阵阵冒冷汗。
薛婆婆又叫田阿杏一点点喂她喝米汤。
米汤熬得薄薄一层,米粒煮得开了花,田阿杏拿调羹一口口喂她,兰姑起先喝不下,后来慢慢咽进几口,脸上才有了些许红润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前头酒堂的客人多了,酒盏碰桌、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。
后灶仍旧忙得热火朝天,庞厨子不知在骂谁切菜太慢,喧闹的声音倒把这间小屋里的动静遮住了。
禾娘坐在小杌子上,手里攥着荷包。
过了约莫半个时辰,外头终于响起陈七郎的声音。
“掌柜的!”
禾娘忙起身。
陈七郎带着个六十上下的老者进来。那老者穿一身青布直裰,背着药箱,胡子修得整齐,神色严肃。
正是孙郎中。
孙郎中进屋后先闻见屋里的味道,眉头便皱起来。
“拖多久了?”
“四五日。”薛婆婆答道。
“胡闹。”
孙郎中吐出两个字,也不多骂,坐到床边替兰姑诊脉。
屋里一时安静下来。
禾娘站在一旁,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。
孙郎中诊了两只手,又看了看兰姑舌苔,问她可曾发热、腹中何处疼、每日去了几回茅房,兰姑断断续续的答着。
半晌,孙郎中直起身。
“伤了脾胃,又拖得太久,幸而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”
他从药箱里取出纸笔,写了一张方子,“先吃两剂,这两日不能再做工,明日也得卧床,米汤、清粥可以,油腻荤腥一概不能碰。”
以上为《北宋珍馐录,我靠美食发家赚万金》第 367 章 第367章 郎中上门诊治 全文。云舟书院 24 小时同步更新,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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